那一年的决赛在李晓霞和丁宁之间展开。两个人都是大满贯级别的选手，打满七局，最后丁宁夺冠，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。而李晓霞站在球台的另一端，表情平静，收拾东西离场。
我没有答案。但我知道的是，几个月后，李晓霞发了一条微博，说“就算全世界都欺负我，我还是相信老天有眼”。虽然她很快删了，但那句话像一根刺，扎在很多人的心里。
1988年汉城奥运会，焦志敏在半决赛被要求让球给队友李惠芬。理由是，另一场半决赛是陈静对阵捷克选手赫拉霍娃，教练组担心陈静打不过赫拉霍娃，而焦志敏之前输过赫拉霍娃，所以最好的结果是让李惠芬进决赛。
焦志敏拿了铜牌，回国后在机场当众宣布退役。她说了一句话，到现在听来还是让人心酸——“我八年的职业生涯，让了五次球，我不想再打乒乓球了。”
1987年新德里世乒赛，教练组让她在半决赛让球给管建华，理由是管建华打韩国选手更有把握。何智丽嘴上答应，上了场却反悔了，直接把管建华赢了，决赛又赢了韩国选手，拿了冠军。
回国之后被批评，第二年汉城奥运会，她世界排名第一，落选了。一气之下退役，后来嫁到日本，改名小山智丽。1994年广岛亚运会，她代表日本队，在决赛击败邓亚萍。那一场比赛，她每赢一球就喊一声“呦西”，喊得很多中国观众心里不是滋味。
但你想过没有，如果当年她没有被迫让球，如果她可以堂堂正正地打每一场比赛，她还会走吗？
国乒的让球传统，说白了就一句话：冠军必须是中国的，至于是谁的，没那么重要。
在那个年代，这个逻辑好像没什么问题。乒乓球是国球，承载的东西太多。1961年北京世乒赛，那是中国第一次办国际大赛，冷战背景下，政治压力大得吓人。当时队里的逻辑很简单：只要能确保冠军不丢，个人牺牲一下怎么了？
李富荣后来回忆说，他自己就让过三次庄则栋。但他也说了另一句话：“我们那个年代受的教育，就是集体荣誉至上。”
1978年，林慧卿当上女队主教练，干了一件破天荒的事。那年的亚锦赛，新手曹燕华淘汰了朝鲜的世界冠军，半决赛要对阵老队员。按老规矩，新人要给老人让路。林慧卿却说：不打让球，真打。
回国之后，总结会开了好久，有人还在坚持“新队员应该让老队员”那一套。但不管怎么说，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了。
1993年，蔡振干了一件更狠的事——搞直通车选拔。队内大循环，谁打得好谁上，不再靠教练组指定。从那以后，王励勤这些人都是靠打出来的，不是等出来的。
到了现在，孙颖莎、王曼昱、陈梦这些人，谁拿冠军不都是线年东京奥运会，陈梦夺冠之后，网上又有人说孙颖莎让球。这种说法稍微想一想就知道站不住脚——孙颖莎当时一个奥运冠军都没有，凭什么让？之前连续五次输给陈梦，那五次也都是让的吗？
竞技体育最残酷的地方，也是它最迷人的地方：没有人必须赢，但每个人都想赢。
今年有个事挺有意思。WTT新加坡大满贯，陈梦打日本选手石川佳纯，第三局打了人家一个11-0。
按照乒乓球的老规矩，打到10-0的时候一般要故意让一个球，表示对对手的尊重。但陈梦没让，直接剃了光头。
日本媒体一开始还议论，说这样不礼貌。结果日本网友的评论更狠：“让分才是羞辱对手！”“希望顶级球员全力以赴，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礼仪。”
体育比赛的本质是什么？是人与人之间最直接的较量。我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强，我想知道我练了这么多年有没有白费。如果你让着我，那我赢了你又有什么意思？
还有一个事让我挺感慨的。今年7月，前国手郭焱解说比赛，看到小将陈熠快赢了孙颖莎，急得在直播间说“差不多得了”“懂点事吧”。结果被网友骂惨了，最后不得不出来道歉。
因为现在的球迷不认这套了。大家想看的是真实的比赛，是真刀真枪的较量，不是你让让我、我让让你的温情戏码。
李晓霞退役的时候，发了一条长微博，说自己7岁打球，22年了，乒乓球就像她的生命。她说再见的时候，泪流满面。
我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有没有委屈。但我知道，如果有一天，每一个运动员退役的时候，都能坦然地说“我每一场都拼尽了全力，没有任何遗憾”，那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。
那些被迫让球的夜晚，那些咽下去的委屈，那些永远拿不到的冠军，都已经过去了。
现在的国乒，强到不需要让球也能包揽冠亚军。更重要的是，我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
陈梦打完11-0那天，有记者问她为什么不让一分。她说了一句话，我觉得特别好。